第三章 异世界-《布衣起烽烟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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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石一个激灵,浑身汗毛乍起,却也只是故作平静:“是啊,也许我是个命大的,敢问老者此处是何处?”走近了的老头并没有回答林石的问题,只是又怔在原地,林石抬了抬头,却看到老头在盯着自己身上刚刚搏斗带来的伤口,几处还渗着血明显新鲜的伤口,林石不由得又紧张起来,右手又悄悄摸向了胸口。
林石的动作打断了老头的呆滞,只见他摇了摇头,叹了口气,先是朝着林石身后的棚子胡乱瞅了几眼,又蹒跚的胡乱退了几步,这才看向身前的少年,开口道:“小郎君不用这么提防我这么个糟老头子,是你命好也罢,是他命孬也罢,在咱们这么个乱七八糟的民夫营,其实也就是个平常事罢了,谁都一样的,今日命好活下来,明日还能这般命好么,其实咱们这些破落户,自打入了这民夫营,运道好坏还能有什么用?真命好还能上这里来?左右都是一个死罢了,要么饿死,要么累死,要么上阵填沟攀城的时候,要么军爷们只需要消耗对面的箭矢的时候,总会死的,呵呵,早晚罢了。”
几句话把林石说的又呆立当场,心底第一次骂了起来,贼老天,魂穿就魂穿,穿到这么个人,这么个地方算他妈怎么个事,林石也是看过几本所谓穿越小说的,只是,谁他妈开局会是这么个局面,做个什么闲散王爷,什么浪荡庶出公子,最不济什么男主人死了的富商家庭的小厮也行啊……
“少年……小郎君?”
“额,当不起小郎君,老丈叫我小子就好,老丈请说。”林石摇了摇头,驱散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,事到如今想这些做什么。
“行吧,小汉子,咱俩就别在这里杵着了,你要是没有去处就随我去民夫棚里挤一下,要是有别的地方,你自去你的,老汉我得回去了,一把老骨头了,在外面呆久了会冻死的。”
林石无言,只是默默拱了拱手,老头见状也没再说什么,只是转身自顾自迈步走了,林石犹豫片刻,终究还是跟上了老者的脚步,事到如今,他哪里有什么去处,有个能蔽风的地方就不错了。
……
在路上林石与老头闲聊了几句,原来大多数民夫都是几个十几个挤在一个棚子里的,这些互相相熟或着同姓同村的人住在一起,既是自保同样也是为了聚在一起抢夺他人,人就是这样,在极差的坏境下,就会变成群居的野兽,但也没有人能用道德去评判他们,因为他们也是这种堕落的受害者,而那些把他们从努力糊口的平凡人逼成原始兽人的施暴者,却正在享受着这些受害者为数不多的积累和财富,但却没有多少人从这个角度去批判那些施暴者,原因也很简单,他们手里掌握着最原始的暴力,没有武器的批判是最无力的裁决。
只有那些已经堕落到吃同类的人才会独居,找一个小点的棚子,每次上阵拖回一两具尸体,大多数民夫也不会去招惹这些人,因为他们已经完全失去了人性,只剩下生存下去的本能兽性,这种人是最危险的,没有什么可以约束他们,但他们同样又是最孱弱的,因为野性的另一面,往往代表着崩溃。
林石两人来到了一个大一点的棚子,没多远,或者说整个民夫营都没多大,听老头说,民夫营应该是被军营四下里包着,算是军营里最逼仄的一处了。两人走了进去,很昏暗,但是能看清挤了十几个人,这些人相互偎依取暖,大多数睡得很沉。
“这个少年郎阵上伤了脑袋,记不得事了,我领他回来挤一挤吧,”老头领着林石走到棚子最深处,朝着一位因为他俩进来已经坐起身的中年男人轻声说道:“也算是个战力,回头刘大他们几个过来抢咱们的时候还能多少出个力。”
中年男人没说话,眼睛死死盯了林石片刻后胡乱在身边摸索了一下,摸出个东西,扔给林石。林石慌忙接过,却是半个干饼子,还来不及道谢,却听中年男人终于开了口,声音低垂,“住下吧,就挨着老张头,有什么事天亮了再说。”林石只得拱了拱手,挪到老头身侧,也就是老张头了,慢慢躺了下去,棚子里并不潮湿,也铺了一些干草,只是深秋的天气到底是阴冷的,林石感受着后背的冰凉,一手死死攥着那半块饼子,一手抓着柴刀,怎么也闭不上双眼。
一开始脑海里全是自己杀了的那个人的模样,然后慢慢变成了自己蜗居的那个小窝,那个一点也不宽阔甚至有些逼仄月租却要他半个月工资的小房间,但是它却足够的温暖,能让他能得一夜安眠的地方,到最后,他的脑子力只剩下了家人,他不知道自己只是睡了一觉就来到了这个地方,父母怎么办?母亲应该会抱着自己那具失去灵魂的身体哭死过去吧,父亲会故作坚强然后在无人的夜里无声痛哭吧,两个劳累了一生的人却还要面对这种中年丧子的悲伤,自己还没能帮到家里什么,却要给家里带来最大的阴霾了。
越想越难过,终于,林石在这个同样逼仄的木棚里小声抽泣起来,种种无力感,身上的伤痛感,肚子的饥饿感,慌乱,悲伤,甚至自责一瞬间全都涌了出来,然后在这个安静的夜里被无限放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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